第31章 三年
我只想长生不死 作者:佚名
第31章 三年
“师尊,您找我?”
青河宗分坛,灵穴旁立著一座木屋,鲁明尘小心立在门外,低声恭敬道。
木屋內悠悠传来声音:
“明尘啊,为师若记得不错,你今岁已是六十有七了吧。”
鲁明尘一时不明所以,却还是立刻躬身道:
“是,师尊记得清楚,正是六十七。”
实则他只有六十二,但既然师尊说是六十七,那他就是六十七。
“嗯。”
那声音对他的回答似乎十分满意,又道:“你在这炼气十层也待了有十余年了,对於门中道基之位,你可有什么想法?”
鲁明尘微愕,没想到这位向来態度曖昧的师尊,今日竟这般直接,不禁想到独臂独目归来的师兄蓝具索,心头倒是明白了几分,念头急掠,谨慎道:
“弟子不敢妄言,道基之位事关重大,唯有宗主、副宗主和师尊您有资格决定,弟子一切听命。”
木屋內寂静如睡,半晌才传来一阵满意的声音:
“你能这般清醒,倒也不枉我教你那么多年……更不枉我此番特意在宗主面前,为你请功。”
鲁明尘一怔,立刻反应过来,不禁心跳如鼓。
口中却道:“弟子前番折戟,不敢称功。”
“你自然不敢称功。”
木屋內声音悠然道:
“纯钧门那次,虽算不得你的错,却终究不圆满,此次盘牢山之战,你本该坐镇宗內,却无故离开,若照门规,你死不足惜。”
鲁明尘心头一紧,知道自己和杨行空的伎俩到底是没能瞒过这位师尊,不禁惴惴难安,低声道:“弟子罪该万死。”
木屋內声音简单敲打了鲁明尘,对於鲁明尘的反应倒也满意,悠悠道:
“乱命而为,你死一万次都不够……行啦,宗主已经决定,將西野宗那处灵穴予你、朱鈺二人,助你二人成就道基,过几日你便隨我一起回返武陵吧。”
虽早有猜测,可听到此处,鲁明尘还是不禁又惊又喜,忽见木屋窗扉洞开,一道流光射出,径直落入了他手中,却是一枚玉简。
“这是我青河宗的灵穴筑基之法。”
木屋內传来声音:“你好生研读,待回返武陵之后,便可著手道基铸就之务……记住,此玉简不可他传,你已有望道基,我便不给你再设禁制了。”
鲁明尘攥紧玉简,连忙点头:“弟子谨记……不过师尊,这灵穴铸就道基之法莫非各家还不相同么?”
伴隨著鲁明尘接过玉简,木屋內的声音態度也隨之悄然变化,耐心回道:
“大同小异罢了,各处灵穴因所居不同,而生不同异相,若不识灵穴特异,虽也能成,却事倍功半,徒耗时日。”
鲁明尘若有所思:“便是快慢之別了?”
“正是,寻常铸就道基,须借灵穴为力,感应大道,直至悟通一道,方可成就大道之基。”
木屋內声音仔细指点:
“这过程,往往快则一年,慢则三载,再是愚笨,也便是这般时日了。”
鲁明尘心中暗道,他虽不是那等天赋绝顶人物,但想必也用不了三年。
忽地想到什么,他很快便眉头一皱,不解道:
“师尊,您若是回返武陵,那宋国这边便这般放著不管了?咱们此番耗费了那么大功夫,岂不是白白浪费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说到正事,木屋里的声音微有些沉重:
“汉中国势大,虽国中上下皆需防备中州,但哪怕是抽调一小部分过来,对咱们武陵而言也是莫大威胁,若非如此,宗主也不会分身前来,与宋国约定停战,便是要將我腾出空来,以应汉中。”
“但不是说宋国这边便不管了,副宗主虽则重伤修养,在此坐镇,也足够应付。”
“副宗主……”
鲁明尘欲言又止:“他伤势据闻颇重,真能坐镇……”
木屋里,那声音一肃:
“莫要胡言乱语!”
言罢,察觉到自己语气过重,又缓了缓,犹豫了下,低声解释道:
“此事,本不该你知晓,不过念在你要不了多久也是道基,也须瞒不得你……副宗主乃因灵穴被夺,伤了道基,虽又夺回了灵穴,可积重难返,伤重难愈,剩下时日应也不会太久,到时候,便要商量由谁来接替他这个位子。”
鲁明尘吃了一惊。
木屋內那声音又告诫道:
“此事,你不得与旁人说,也与你关係不大,你只需好生修持,早日铸就道基便是,否则若是耽搁太久,宗主怕是又要另寻人选。”
鲁明尘连忙表態:
“弟子明白,弟子绝非长舌之人,一定好生修持,不令师尊失望。”
“嗯,且去准备准备。”
鲁明尘连忙告退,待得走出了灵穴周遭没多远,便见到了正等著的杨行空。
他心底喜悦再难遮掩,衝著对方抿嘴微微頷首。
杨行空何等机敏,立时猜著了几分,双眸一亮,难掩喜色。
两人也不敢在原处逗留,结伴飞出了分坛,见得四周无人,鲁明尘这才打趣笑道:
“我有望道基,怎地杨道友这般高兴,好似自个儿也要成了道基似的。”
这般言语著实算不上客气,甚至颇有些得意忘形的轻慢意味。
杨行空却无半分著恼,两眼都笑得眯起,开怀笑道:
“鲁道友,不,鲁前辈铸就道基,行空也能沾点光,杨氏背后也算是有人撑腰,又如何能不喜?”
听得这话,鲁明尘倒也不禁点头大笑:“便冲杨道友这话,待我成就道基,定当庇护於你杨氏!”
“那行空便提前拜谢了。”
杨行空毫不犹豫,退后两步,隨即躬身便是一拜。
抬起头,二人相视大笑。
……
“寧鹤的伤,这般严重么?”
行走於九阳派周遭,正自布置阵法,李平河忽地顿住,脑海中油然回想起昔日那惯爱衣红著纱的友人,其人肤白胜雪,眉眼勾魂,艷绝人间女子。
若非如此,他这见惯了美婢的行家又如何会轻易看走眼。
可惜生逢乱世,又行的是地仙道,百般便利,终有莫大缺漏,一旦为人所趁,早晚身死道消。
“灵穴既是生路,亦是死穴……可笑我连这死穴也求之不得。”
李平河不禁轻嘆一声,心念微转,回忆起方才从鲁明尘那里见到的玉简。
“《太素衍道篇》……最是擅长以水、土两属灵穴铸就道基。”
“这就是地仙道的修行之法么?”
他仔细將这些內容一一从心中研读,倒是知晓了些地仙道的內容,却是比叶初桐、鲜于琼二人所言,更加完整。
原来这天下灵穴皆有属相之分,照阴阳五行各论,修士所修若与灵穴相应相生,则修行起来便利爽快,反之,则往往进境缓慢,备受煎熬。
当然,若天赋才情、大道感悟足够,这些属相倒也不是滯碍之物,反倒能磨礪修行,换言之,地仙道入门极易,但到底能走多远,却还是要看个人本事。
这《太素衍道篇》便是助修士在悟通自身法道之后,凝就道基之法,属於必要过渡性功法。
说来珍贵,倒並无难处,全赖灵穴本身之功,若无灵穴,这法门便是学了也半点派不上用场。
以李平河於法诀之上修养,仅是一遍,便尽数掌握,牢记於心,更在识海中,生出了一册书卷,丟入了黄皮葫芦中,其上文字竟也缓缓扭动起来……
“灵穴受损,修士道基无以为继,自然也会受损,若不能及时续上灵穴以作供养,很快道基坍缩,不復完整,也便不能称之为道基真修……寧鹤,应该便是这般情况了。”
李平河根据《太素衍道篇》上的內容,结合之前的见闻,慢慢分析著地仙道的优劣。
別人说的,终究是別人的看法,哪怕那人是叶初桐。
到底成不成,终究还是要自己去见、去思、去总结。
思虑再三,他还是不禁摇头:“地仙道,终究还是缺陷太大了,看似成了道基,翻身做主,实则生死反倒更为人所制,如今这年岁,也无时日容自身修行……除非,能有大宗庇护,那倒是可以。”
他倒是有信心,若予他足够时日,行地仙道也未必不能超脱。
但世事岂如人愿?
各家大宗灵穴恐怕早被门中势力瓜分,他一个没有根基的外人想要从中夺得灵穴机会,可能性微乎其微,甚至未必会予他入宗的机会。
这就是小国修士的困境,所有向上的路,几乎都已被堵死,並非有意为难,而是大宗修士也是自顾不暇。
而能轻易得到的机会,恐怕也未必便是机会……
“乱世,反倒是小国修士为数不多的机遇。”
“一切便要看三年后了。”
李平河遥望天际,但见云天昏沉,大日隱於其后,不知何时復见光明……
……
转眼,寒暑相易,大雁北归了三次。
正是春耕时节,纯钧门的年轻弟子们忙著下地耕作,培育仙草宝药。
一头黑水牛便趴在田垄旁,懒洋洋吃著灵草,弟子们见著了,却也没人说什么,反倒是不时小心翼翼递上几根草药,希望能藉机和牛背上的少年討著好来。
少年却懒洋洋將一顶破草帽盖在脸上,嘴角叼著草根,晒著太阳,丝毫也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直至远处忽地急奔来一白衣青年,见著牛背上的少年,连忙道:
“金光师叔,门中有事要去请师伯祖……”
“又是什么事。”
少年正是金光,闻言懒散摘下破草帽,吐掉了叼著的草根,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,隨后双手叉后腰上,乜视白衣青年,不满道:
“林鸯,这可是你这个月第三次打搅我睡觉了。”
林鸯叫起了撞天屈:
“前两次我半路见著你老人家,哪敢不主动打招呼?这次不一样,这次是门主亲自安排。”
“慕容羡?”
金光皱了皱眉,三年过去,原先的圆脸也多出了几分轮廓,更像是个小大人:
“他怎么还没成道基?这都三年了。”
“咳、咳!”
便是林鸯这等口无遮拦的,都听得心惊肉跳,连忙遮掩过去,把金光拉下牛背,便往西极殿方向走去。
一边苦口婆心:
“小师叔,你可別给师伯祖惹麻烦了,门主如今虽未成道基,瞧那气势估计也差不太多,没看连赵师伯那等脾气的,这两年在议事厅里都乖顺了许多么?”
金光『嘿』了一声,傲然道:
“笑话!我避他锋芒?”
“你老人家可少看那些话本吧。”林鸯毫不犹豫便揭了底:“下次我可不敢再去凡人城池里去借书给你读了,回头师伯祖再怪我,閒书误事。”
“別別別。”
金光脸上顿时笑嘻嘻起来,撞了下林鸯的胳膊:
“跟你开玩笑呢,这么不禁逗么,对了,慕容羡让你来找老师作甚?”
林鸯揉了揉手臂,齜牙咧嘴,『嘶嘶』两声才道:
“九阳派那边传了消息来……这不是和北边停战的日子快近了么,估计又是想请师伯祖去主持阵法什么的。”
金光立时顿住脚步,恼道:“去去去!莫要再拿这些事来劳他!他都那么大岁数了,还不给安生吗!”
林鸯无奈道:
“是是是,可总得让我见过师伯祖再说吧?”
金光脸色黑了几分,但见著林鸯为难的样子,终究抹不开脸来,气道:“那慕容羡一脑门子歪心思,派你来便是知道我不好拒绝。”
说归说,骂归骂,终究还是带到了西极殿前。
“你自个儿说!”
金光没好气道。
林鸯老老实实对著西极殿里拜了拜,恭敬道:
“师伯祖,门主有请您去趟议事厅,说是与北方有关。”
西极殿內,缓缓传来一道略显老迈的声音:
“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林鸯小心提起衣袍裙角,快步拾级入了西极殿內。
殿內光线微暗,林鸯走了几步,转过拱门、屏风,方才见到斜倚在木榻上闭目假寐的老者。
殿內光影斑驳,光华落在老者的脸颊上,褐色老人斑已然清晰可见。
看到这一幕的林鸯心头不知为何,驀然生出了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。
曾经那个闻名宋国、敢於直面道基真修的大修士,如今终究也是老了。
面对即將到来的三年之期,这位师伯祖,还能如曾经那样力挽狂澜么?
他也不知道答案,只是心底莫名担忧。
便在这时,假寐中的老者缓缓撑开了眼皮,看向林鸯。
这一刻,仿似老龙睁目,幽幽道:
“北边来了什么消息?”
被这双眸子盯著,林鸯本能一个激灵,一股战慄感从脚底猛地直衝头皮!
第31章 三年
- PO文学 https://www.roushuwu.clou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