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四章:景泰天下

凌风歌 作者:佚名

第二百二十四章:景泰天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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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景泰元年
    新正岁首,皇帝朱祁鈺以“酬一岁之劳,聚万民同心,创盛世繁华”为旨,昭告天下,与天同乐,与民同欢。
    同时於乾清宫设宴,大宴群臣。
    文臣陈循、高谷、王文、江渊、王一寧、杨寧、石璞、张凤、俞士悦、杨翥、何文渊、孙原贞、仪铭、胡濙、徐有贞等朝中重臣自然要去。
    武將里面,老將杨洪、夏侯杰、方瑛、郭登、朱谦、毛胜、罗通、石亨等人自不必说,年轻一辈的范广、樊瑾等人都在应邀之列。
    而于谦如今手握兵权,声势滔天,添为百官之首。
    宴席从酉时始,至亥时依旧未歇,万民欢腾之下,没了兵戈的紫禁城明烛高照,花灯明灭,终显太平安乐之状。
    乾清宫中,觥筹交错,歌舞昇平,皇帝朱祁鈺和皇后汪氏受百官朝贺,君明臣顺,朝野之下,一派祥和。
    待君臣同乐,开怀畅饮之时,皇后汪氏因不堪酒力,便先行告退。
    坤寧宫外。
    皇后汪氏被一眾宫人跟隨著,正漫步回行,今日她亦喝了不少酒,眼见陛下和百官打成一片,频频举杯豪饮,也不知要持续到几时,便先辞了陛下先行回宫。
    她路过宫中曲折小径之时,被一股冷风一吹,顿时昏昏沉沉,头重脚轻之下,脚步也变得踉踉蹌蹌。
    或是她见天下太平,想著自己从一介江湖人到如今的后宫之首,身份更迭后须保持顏面,便不愿被人搀扶,一路之上跌跌撞撞前行。
    只是如此一来,可嚇坏了伺候的宫女丫鬟们。
    好不容易回到宫中,见她终於躺在凤榻之上,这一眾丫鬟的心才慢慢沉下来,但皇后却並未就此消停,口中依然嘟嘟喃喃,也不知说些什么,连送来的醒酒汤都不肯起来喝。
    眾人从未见过皇后如此失態,一个二个都心下戚戚。
    有人提议道:“娘娘今日喝太多酒,又怀有身孕,若我们服侍不周,明日陛下怪罪下来,大家都討不了好,这般下去也不是办法,要不要请叶太医过来看看?娘娘最听叶太医的话了。”
    宫中有不少人均知皇后和叶太医同出一脉,两人关係非同寻常,见有人提议,忙应声附和,遂让人去请叶逢春。
    不多时,便见叶逢春大步而来,看著一眾宫人六神无主的样子,不禁大摇其头,看了凤塌之上的皇后一眼,便吩咐道:“先给娘娘卸下头饰,换上常服,准备热水湿帕擦脖子三遍,把醒酒汤再吹凉一些,吩咐御膳房,取青豆一两,甘草两钱,加甘糖二两,水七两煎汤一碗,吹凉。”
    宫人闻言照办,又是一通忙碌,过得小半个时辰,皇后才逐渐酒醒。
    她醉眼惺忪地看著在一旁伺候的叶逢春,不禁奇道:“咦,叶师兄,你怎生在此?”
    叶逢春见她双颊通红,一双杏眼半睁半闭,头上秀髮蓬鬆凌乱,隨意的披洒在肩头,反倒有一种慵懒的美感。
    此时卸下了龙凤珠翠冠的皇后,又像是回到了玄香谷中那个朝气蓬勃的师妹,心中忽地一动,本想说声:师兄还没见你喝醉过,就想看看你喝醉了是什么样子?
    但只觉话语太过轻佻,况且此时是在宫里,又见一眾下人在周围服侍忙碌不休,免不得被人听了去。
    所以最后不过是张了张嘴,这番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,只道:“娘娘今日喝多了些,宫人传信,让臣前来调理,娘娘如今怀有凤胎龙种,还需少饮酒,以保胎儿稳固。”
    皇后闻言,饶有兴致的看了叶逢春一眼,忽地淡淡一笑,对宫人吩咐道:“你们都下去罢,本宫有叶太医调理便可。”
    待屏退宫人,皇后这才道:“叶师兄,我一直有一件事不甚明白,今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8e“></i>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90“></i>既然过来,我便正好借著些酒劲,想將心中疑惑问个清楚。”
    叶逢春道:“娘娘有何事相询?但说无妨。”
    汪思雨道:“此时无人,你还是叫我师妹罢,听著亲切些,不知为何,你每次叫我娘娘时,我总觉得不自在,有种从心底生出的牴触之感。”
    叶逢春见她有些侷促,也轻笑道:“都这么久了,难道师妹还没习惯这皇后的身份么?”
    他见汪思雨不答,又自顾道:“也是,从当年的『东越双娇』到郕王妃,再到大明朝的皇后,这身份变化也太快了些,便如他们每次叫我『叶太医』,我还常常走神一样。”
    汪思雨理了理额前的乱发,也笑笑道:“是呀,你说我怎么就成了皇后了呢?这是连我都始料未及的事,原本能当上郕王妃就难以置信了,当初听得太上皇向我和郕王赐婚时,那一个月我都感觉云里雾里,恍如梦中般不真实。”
    说著淡淡一嘆,又道:“现在成了皇后,之前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出现了,所以今日不小心便多喝了些。”
    她说著此话时,脸上突现出一丝落寞,虽转瞬即逝,却被叶逢春看在眼中。
    “师妹当了皇后,可是还有什么不如意?还是说遇到什么难处?”
    汪思雨摇了摇头,道:“也没什么难处,只是皇后这身份不比王妃,在王府时呢,不过是应付一下王爷的平妻、侧妃,倒也还好,如今可得应付陛下的三宫六院,她们可不是寻常人吶,一个二个鬼精的很,还有不少人都盯著我这个皇后的位置,要应付她们,想想就头疼。”
    叶逢春点头赞同:“欲戴凤冠,必承其重,可不是谁的头上都有龙凤珠翠冠,谁的身上都能绣织金龙凤纹。师妹既然坐到了今日这个位置,就须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    汪思雨突然哀嘆一声:“想想当年在玄香谷,那种感觉多好,无忧无虑的,有期待,有惊喜,有守候,有追求的事,有想著的人,如今这些感觉都没了,不过好在你还在身边,聂玲儿那丫头也隔得不远,不然这日子也不知怎么熬的下去。”
    叶逢春见她说起当年,心中不禁涌出一丝异样,他不是愚钝之人,顿时便知她今日想要问什么了。
    只是她如今贵为皇后,有些事实在不好主动提,当下便道:“师妹可是想问我,当年为何不愿回玄香谷?”
    汪思雨看著叶逢春终於肯抬起头来,眼神直直的盯著自己,自从进宫以来,二人好像还是第一次这般四目相对。
    看著叶逢春的眼神,汪思雨不禁有一丝惊慌,有一丝闪烁和不安,或许是今日真的喝多了,有些过了头。
    她不是胆怯之人,既然自己主动提及,便乾脆说个清楚,只见她摊出手来,手中一对“白玉耳坠”在红烛映照下熠熠生辉。
    “师兄可还记得这个?”
    叶逢春看那一对耳坠,乃用上好的苍洲白玉打磨而成,色泽明丽又晶莹凝重,就像她现在皇后的身份一样,耀眼而炫目。
    这是他送给汪思雨的耳坠,自然是记得的,只是没想到她会在此时拿出来,面上不禁一怔,道:“自然记得,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,师妹还留著它。”
    汪思雨縴手一翻,又將那对耳坠握在手中,道:“记得那年半夏师兄从京城回来,给谷中每个师姐妹都带了礼物,怀云师姐是一支『檀木箜篌簪』,给玲儿那丫头的是一只『雪玉金铃』,给冷师弟带的两本书,而给我的便是这一对『白玉耳坠』。”
    她说起当年之事,恍如昨日,又道:“当时一见这耳坠,我便知道是你挑的,因为只有你知道我喜欢苍洲的白玉,那时看著半夏师兄和怀云师姐情谊渐浓,我就天天盼著你回谷,可是左等右等,还是等不见你回来,后来在太湖遇到郕王,他说起宫中有位御医,尤善针法,我便知道是你。”
    叶逢春看著汪思雨说起往昔,回想起当时自己的心境,嘆息一声:“你是在怪我当年一直不愿回谷吧,其实......”
    不待他说完,汪思雨便打断话头道:“其实我知道是因为什么,怀云师姐都给我说过了,那时你也身不由己,若非玲儿大婚之时,发生了那件事情,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师伯他们会让自己的弟子以身试穴。”
    见叶逢春不语,汪思雨便知自己说准了他当年之想,又接著道:“或许之前对你確有怨气,但自从知道来龙去脉后,想著你亦是太过艰难,便不再怨你了,想来你当时知道这件事情后,也很惊讶师伯的心机罢。”
    叶逢春依然不语,只是点了点头应承,过了稍时后,才道:“师父和聂师叔为了將本门武功发扬光大,原本无可厚非,只是万万想不到用了这许多心思,害了凌府一家不说,同时也害了冷师弟父母,这些手段,换做別人也罢了,但万万不该是號著救死扶伤的玄香谷。”
    说到此处,又是一嘆:“更何况,『虎毒不食子』,我与洛师弟还有冷师弟自从拜在玄香谷门下之后,对他们情义如师如父,可没想最后却成为他们试穴的牺牲品,之前一直不解我玄香谷为何弟子稀少,现在想著杏林中那一座座坟墓,我若当年选择回谷,想来也不过是在那里再添一座新坟罢了。”
    汪思雨听他说出当年处境,暗嘆一声:“当年你若不留在京城,我也不会答应郕王,最后成为今日的皇后,现在想来,你还怪师伯他们吗?”
    她原以为叶逢春会对沈啸风和聂游尘心生怨恨,谁知他却摇了摇头,道:“我是他们在江湖上收留的孤儿,一生无依无靠,来到玄香谷是他们让我多活了这些年,命是他们给的,又怎敢怪他们?”
    看著汪思雨的眼神,似乎还是想得到一个答案,便直接道:“你我之事,只怪是当年的我太过懦弱,那时命不由己,每日提心弔胆,只怕他们要召我回谷,便不敢再生出太多奢求,当时能让洛师弟带回这对『白玉耳坠』,已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。”
    汪思雨听他说出“孤儿”二字时,心中一颤,或许正是因为自己也是孤儿,当年才对叶逢春特別亲近。
    只是那时大家都还年幼,很多事情不懂也不能自己做主,这才有了今日的境遇,只是有些事错过便是错过,时光不能迴转,曾经心底的那份美好,便让它留在心底,今日又何苦再翻出来?
    看来今日是真的喝醉了,这些没来由的情愫,突然便从心底涌现出来,压都压不下去。
    看著叶逢春垂手站在下侧,含胸垂首,一副肱臣之状,脸上顿显黯然,赶紧强迫自己別开心里的衝动,转过话题,接口道:“是啊,我们都是孤儿,但现今大家同出一门,已有羈绊,所以更要相互依靠,我之前对冷师弟那般,看来是做错了。”
    叶逢春此时心中何尝不是和汪思雨一般想法?
    他不过是一名小小太医,而对方已然是恩慈黎民、母仪天下的皇后。
    这一道看不见的头衔,在他二人间已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,若非是今日汪思雨喝得醉了,这等心思定然是封尘心海,万万不敢稍有浮现。
    此时见她神色渐醒,已知此事不宜再谈,虽说现在四下无人,唯有两人相对。但这毕竟还是在重檐廡殿的坤寧宫中,宫里下人宫女眾多,耳目难避。
    现见汪思雨话锋偏斜,赶紧顺著她话头道:“冷师弟夹杂在这些恩怨情仇之中,也是为难,凌如烟是他指腹为婚的姻眷,聂玲儿是他青莹竹马的同门,樊瑾是他生死之交的兄弟,任何一方有难,都不是他想看见的结果。”
    想著如今的聂玲儿,又道:“但如今因玲儿孩子不保,致使他夫妻俩对百花宫恨之入骨,冷师弟在其中周旋,实难两全,你身为他的师姐,如今又是皇后,要想冷师弟不为难,还须多帮衬他化解才是。”
    汪思雨苦笑一声:“师兄说的是,大家同门一场,我也应当尽力帮衬,但他几人关係如今就如一条绳索,缠来绕去间,哪曾想最后竟成了死结。以致我想劝解,也无从下手。”
    “这次陛下要迎太上皇回宫,我便劝陛下將这差事交给冷师弟,只望他这段时日离开京城,去迎太上皇也罢,去寻凌如烟也罢,先避一段时间,然后我好趁著这段时日,再多开解下玲儿,免得这丫头闹出什么事端来。”
    叶逢春闻言,诧异道:“我之前还在想,为何陛下放著朝廷大把的人不用,非要冷师弟去接太上皇,原来是师妹的主意,可是如此一来,会不会惹的陛下心中不快?毕竟接太上皇回京,可是关乎朝政的大事,一旦处理不好,极有可能让陛下对师妹心存猜忌,师妹这般做,似乎有些冒失了。”
    汪思雨见他心存关切,不由又是一声苦笑,道:“你以为我不知其中利弊么?正是因为关乎朝政,冷师弟半在江湖、半在朝廷,才是最合適的人选,其中利害我也阐述给陛下听了,陛下也觉冷师弟是最合適的人选,只是如此一来,就惹得吴太后有些不快,她如今对我意见颇深,还搬出祖训来训斥我,说后宫不得干政,让我好自为之呢,唉!”
    叶逢春道:“我听说前段时日钱皇后日日来找师妹,更是苦苦哀求师妹帮忙劝说陛下接太上皇回来,你和钱皇后关係不错,但这宫中两位太后的关係,可就不见得了,师妹可留心些,吴太后不仅是陛下生母,更是你的婆婆,若是得罪了她,师妹日后在宫中可就难过了。上次陛下召冷师弟进宫,前脚刚走出养心殿,后脚便进了慈寧宫,想必是她又交代了冷师弟其他事情。”
    汪思雨再次苦笑,无可奈何地道:“是啊,当真让人头疼呢,如今陛下登上九五,吴太后自然不想太上皇回京,她现在是太后,这人吶,身份一变,想法自然也就变了。”
    汪思雨再次苦笑,无可奈何地道:“是啊,当真让人头疼呢,如今陛下登上九五,吴太后自然不想太上皇回京,她现在是太后,这人吶,身份一变,想法自然也就变了。”
    说著又想起朱祁鈺来,又道:“便如陛下,他也不是之前那个郕王了,有些事,在不经意间便脱离了原来的轨跡,冷师弟呢,我能帮则帮,但他今后的路,还需他自己去走,至於走成什么样子,就看他造化了,便如我这个皇后,今后要当成什么样子,谁知道呢?”

第二百二十四章:景泰天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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