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合家欢,四零五

拜神驱诡,从土地爷开始 作者:佚名

第四章 合家欢,四零五

      麵馆外。
    天还没黑。
    漆色斑驳的石像在江枫眼前转瞬即逝,接著血色匯聚:
    【你获得土地爷的馈赠:香火嗅觉】
    “累生累世受万家香火浸润的俗神,赐你异於常人的敏锐嗅觉,你將更有机率察觉一切沾染香火的物品,诡异,乃至俗神们的遗物!”
    “福兮祸所依,得香火薰陶,你会倍受诡异垂涎。”
    感觉像是开了阴阳眼。
    江枫掏出兜里的毛票,凝视几秒,瞳孔微缩。
    毛票不再晕染红光,而像一张被泼墨的白纸,沾满黢黑污渍。
    介绍不变,末尾多了行小字——
    “沾染外道香火,对饿鬼道具有一定吸引力”。
    江枫收起毛票,若有所思。
    血字与麵馆老板的双重警告,让他暂时丧却探索小镇的兴致。
    当务之急是找到老人口中的合家欢。
    他拉住一个行人问路。
    七弯八拐,终於找到目的地。
    一条藏在老屋之间的小巷。
    江枫站在巷口的老榕树下,顺著一地浓荫,看向巷子深处。
    率先映入眼帘的,仍是个空神龕。
    接著才是一栋孤零零钉在小巷尽头的五层小楼,墙面贴满白绿色的玻璃砖,湛蓝色的毛玻璃窗,黑洞洞的铁门,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。
    离远了看不像阳宅,更像坟堆前的墓碑。
    楼底有gg牌,上面用红漆写著“合家欢”三个字。
    眯眼端详片刻,香火嗅觉没有任何反应。
    江枫正想往里走。
    一个沙哑声音突兀传来:
    “外乡人,要住宿?”
    循声望去,他才发现榕树后还站著人。
    身穿墨绿色衬衣,鬍子拉碴,面容清瘦,约莫三四十岁。
    他一直站在那看我?
    江枫压下心中怪异,端起笑脸:“叔,您可是这里老板?”
    “一晚一块二,整月住二十。”
    男人面无表情,並没有老人描述那么热情好客,“跟我来,我给你开门。”
    江枫瞥了眼榕树。
    树身中段,赫然刻著与麵馆铁门一模一样的“魙”。
    淡淡轻烟从后方飘出,空气里隱约有股潮湿的香火味。
    显然,刚才有人拜神。
    但江枫来不及细看,男人已打开门。
    他只好加快脚步。
    靠近铁门,一阵阴寒扑面而来。
    楼里瀰漫著更浓郁的香火味,而且是香烛压仓太久,被潮气洇湿,点燃了发散的呛鼻味道。
    “叔,还没问您贵姓?”
    一边与男人攀谈,江枫一边往里瞅。
    好傢伙。
    仅仅一眼,他便看见不少於两位数的神像、神牌,墙上掛著,角落里塞著,居中是掛满钥匙的墙,用红绳缠成类似八卦的纹路。
    不知从哪里传出佛经声,余音裊裊。
    收银台上,两只电子烛台忽明忽暗。
    “免贵,赵庙。”
    男人抖了抖衣摆,让开身子。
    “咱们是本家,我叫赵十方,来这访友。”
    与男人擦肩而过,他身上同样有淡薄香火味钻进江枫鼻腔。
    “访友?哪户人家?”
    赵庙声音终於出现起伏。
    “我很小就跟他分別,大名记不清了,只记得他爷爷开了家麵馆,爱抽水烟。”
    “哦,李老头家的,他们全家搬去县城,这段时间不在镇子。”
    赵庙上前摘下钥匙,顺手往收银台塞了什么东西,道:“二楼住满了,五楼没清理,你住三楼吧。”
    江枫扫了眼满满当当的钥匙墙,说道:“赵叔,我这人乐意安静,既然二楼满人,三楼肯定动静不小,我能不能上四楼看看?”
    话音刚落。
    “四楼?”
    赵庙脚步停在楼梯口,倏然回头:“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事?”
    江枫还没回答,目光却被门外一串带水的脚步声牵去,下意识探头张望,余光里晃过半块衣角。
    “其实也没什么,镇子里人多嘴閒,喜欢以讹传讹。”
    赵庙压抑的嗓音给江枫眸子拽了回来。
    “这里发生了什么?”他跟著男人上楼,打量四周,“我只听说镇子闹鬼,难道这里也闹?”
    楼梯间狭窄且幽暗。
    男人走在前方,只动摇下半身,肩头直挺,动作木偶一般僵硬。
    “镇子靠山,老林子里什么都有,偶尔传出一两件怪事也算正常,不过有太岁爷庇护,百无禁忌,晚上不出门就没事。”
    “还有,住四楼少收五毛,实惠又安逸……”
    对於江枫言及镇子闹鬼,赵庙不置可否,却无意多说,一味谈四楼清净,马不停蹄地往上走。
    越往上,楼道里香火味越浓郁,体感温度也隨之下降。
    墙角开始出现稀奇古怪的东西。
    蛛网密布的红绳结,上面串著铜钱,潮湿结块的香灰,奶糖,八卦镜,没有脸的人头像,以及交叉粘贴的符。
    甚至江枫还能看清符上的字跡:
    奉大威明神太岁敕令镇煞驱魔降服秽土。
    香火嗅觉依旧无动於衷。
    江枫询问这些东西的用途,赵庙却语焉不详。
    唯独问及黄符时,男人道:“那是童太岁亲赐的辟邪符,可以镇压邪祟,保护家宅平安。”
    “大火那年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含糊几分,“我婆娘特意找李大先生请的,与神像一同进来,很灵验。”
    又是李大先生。
    麵馆的李老头也提起过这个名字,此人似乎便是甲子镇童太岁信仰的由头。
    当年迫使织娘跳井,抬棺求雨,或许也是他的手笔。
    不知此人在甲子镇的诡事里,又扮演了什么角色……
    “到了。”
    男人打断江枫思绪。
    站在四楼铁门前,他抹了把门上的“魙”字,掏出钥匙插进锁孔。
    还没见他转动,门却“吱呀”一声开了缝。
    沿著门缝吹出一阵阴风。
    “我前天明明锁了门……”
    赵庙不著痕跡往里覷一眼,推门而入。
    “啪。”
    走廊灯应声亮起,白炽灯並不足以照亮整条走廊,尽头仍光线暗沉,朦朦朧朧,不知藏著什么。
    江枫跟进去,四下环顾。
    藉助灯光,他发现无论房门,墙壁,还是天花板,目光所及之处,都贴满了符。
    “太上敕令日游將军……”
    “老山姆降法旨……”
    “石敢当压邪……”
    符头五花八门,三教九流,但用途无一例外,皆是镇邪压胜。
    “四楼暂时没有住人,这层的尾房,放杂物的四一四,还有那间……”
    男人指向一个怪异的房间。
    门牌是四零四。
    房门上交错贴满了符,猫眼位置挡著一块八卦镜,门把手被铁链拴死,甚至铁链之间也贴著黄符。
    这么大阵仗,不知是怕门外的人进去,还是怕门里的东西出来。
    “除了这三间房,你隨意挑。”
    香火嗅觉依旧没有反应,江枫思忖片刻,指了指四零四对门。
    “我住四零五。”
    赵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,不知从哪摸出三根香,掏出火柴点燃,顶在额头,面朝走廊深处三鞠躬,尔后插在楼道大门边上。
    “太岁爷庇护,人宅平安,邪祟莫近……”
    “你要住几晚?”
    江枫估摸兜里的毛票,竖起三根手指:“三晚。”
    “住四楼少收四毛,隔天收帐,天黑前可以提供吃食,两毛一餐,天黑后记得关紧门窗,待在房间里,该睡就睡。”
    赵庙解开四零五的钥匙,递给江枫,顺手又掏出几根香。
    “入乡隨俗,睡觉前烧香敬神,太岁爷庇护你平平安安,一夜好梦,否则……”
    男人嘴唇囁嚅,话锋一转:“我们是本家,我不会害你,睡前一定要点著,哪怕是图个心理安慰。”
    江枫点点头,不置可否,接过钥匙与香。
    赵庙鬆了口气,道:“把香烧著,门后有香炉,插在上面就好。”
    “切记天黑以后关好门窗,无论听见什么都別搭理。”
    男人重复一遍,转身面朝四零四,双手合十拜了又拜,隨后嘴里低声嘟囔,匆匆下楼。
    江枫目送他消失在楼梯拐角,眉头微蹙。
    他总感觉赵庙很奇怪,却想不通究竟怪在哪里。
    一边思忖,他一边打开门,粗略扫了眼房间陈设。
    麻雀虽小五臟俱全。
    兴许是赵庙时常打扫,不仅地上光洁,桌椅板凳,头顶吊扇,也都没有蒙尘。
    唯独墙壁似乎刷过两遍漆,一些地方顏色差异明显,墙根也聚积了不少粉末。
    找遍各个角落。
    確保床底没有尸体,床垫之间没有毛髮,橱柜里没有抓痕与血跡,也没贴符,掛像,以及摆阵。
    江枫走到窗前,拉开了窗帘。
    瞬间。
    左眼针扎一般刺痛,丝丝缕缕的猩红隨之飘进眼眶。
    “噠……”
    “噠噠……”
    沾水的脚步声路过楼下。
    强忍不適,江枫探头出去,眯眼往下看。
    视野里。
    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,浑身湿漉漉,一瘸一拐地从巷子拐角走出。
    似乎察觉到江枫的目光,她停下脚步,慢悠悠抬起头。
    与江枫视线交集剎那,女人错开眼神,不知看见了什么,指著他身后,嘴唇快速翕动。
    紧跟著,她浑身一哆嗦,捂住眼睛,匆匆离去。
    但江枫读懂了女人的唇语。
    她说:“对不起,我看不见你,对不起,我不想淹死……”

第四章 合家欢,四零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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