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面北而死

穿越刘封,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:佚名

第三十五章 面北而死

      汉水上,火光倒映在江面,將半条江水染成赤色。襄阳水寨已在邓艾的那一把大火中化为废墟。燃烧的船骸横七竖八地搁浅在岸边,焦黑的柵栏碎片顺流而下,空气中瀰漫著桐油和木料烧焦的刺鼻气味。
    吕常派来包围渡口的军马尚未赶到,便被冲天的大火阻隔在外,只能隔著火场眼睁睁看著对岸的樊城易手。
    刘封大军便是在这片废墟中登陆樊城!没有箭雨,没有擂石,甚至没有一个曹军士卒在岸边设防。水寨的栈桥已烧成炭,蜀汉士卒便直接从浅滩涉水上岸,靴子踩在混著炭渣的泥水里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千余人马在不到半个时辰內全部登陆完毕,在襄阳城水门內列阵。
    刘封勒马岸边,望著襄阳城中四起的火光与浓烟。
    这座荆州重镇此刻如同一口被煮沸的锅。火头从城南烧到城北,从城东窜到城西,滚滚黑烟冲天而起,將星月遮蔽得严严实实。
    街巷之间,百姓的哭喊声、守军的呼喝声、邓艾麾下散兵四处纵火时吶喊声混作一团,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敌哪里是我。
    “邓艾这小子。”寇尉策马靠近刘封,语气中带著衷心讚许,“把襄阳搅成了一锅粥。”
    刘封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便在此时,马良从后队策马而来,在刘封身侧勒住韁绳。他抬头望向襄阳城的轮廓,目光掠过城中的火光与浓烟,最终锁定在城北一处地势较高的所在。那里隱约可见一片连绵府邸屋顶,虽也受浓烟波及,但因地处高阜,尚未被火势波及。
    “副军將军。”马良抬手指向那片府邸,“那里,便是昔日刘表治荆州时的州牧府邸。”
    刘封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    “景升公在世时,將府邸建於襄阳城北的高坡上。”马良的声音平稳而篤定,带著一种本地人方有从容,“站在府中望楼之上,可俯瞰全城街巷、城门、水寨,乃至汉水渡口。当年刘景升便是站在那座望楼上调度全城兵马,抵御江东孙氏的侵袭。”
    他转头看向刘封,目光沉静:“襄阳数年未经大战,城中街巷布局与当年並无大变。在下少时居於此城,每一条巷、每一道门,都还记在脑中。”
    刘封与马良对视一眼,瞬间便明白他话中含义。
    “拿下州牧府。”刘封言简意賅。
    马良点头:“拿下州牧府,襄阳城防便如目盲一般,再无反抗之力。。”
    刘封不再犹豫,当即点出八百精锐,命寇尉率烽字营在前开道,马良引路,自己亲率主力紧隨其后。大军入城,沿著马良指出的街巷迅速推进。
    襄阳城街道本不甚宽,此刻被逃难的百姓和溃散的守军挤得水泄不通。马良却总能找到那些僻静小巷和夹道,带著八百精锐如同一柄尖刀,绕过拥堵的主街,直插城北高坡。
    七年了。
    他离开襄阳整整七年,但他连做梦都想收復襄阳城!脚下的每一块青石板、每一处巷口的拐角,都像刻在他骨头里一样清晰。他甚至能闭著眼指出哪条巷子通往哪座城门。
    这便是襄阳人的价值。
    八百精锐穿过浓烟与火光,穿过混乱与尖叫,以最快的速度逼近了州牧府。
    吕常此时已登上望楼。
    他甲冑上沾满了菸灰,披风被烧去一角,脸上被火舌舔出一道血痕。但这位追隨曹仁镇守荆襄多年的宿將,此刻站得笔直,像一根钉死在望楼上的铁柱。
    望楼之下,襄阳城已乱成一锅沸粥。邓艾人马仍在城中四处纵火喊杀,守军各部被切断联繫,各自为战,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溃散。而水门方向,蜀汉大军正源源不断涌入城中,喊杀声越来越近。
    “將军!”副將跌跌撞撞衝上望楼,“蜀军已入水门!我军无法组织其有效反抗,城中火势无法控制,各营联络断绝!將军,退吧!”
    吕常没有看他。
    他望著水门方向涌来的火光与黑潮,望著那面越来越近的刘字大旗,缓缓拔出腰间长剑。
    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却稳定,“收缩所有能联络到的兵力,依託州牧府布防。告诉弟兄们,征南大將军尚在樊城,只要撑到大將军回援,襄阳便丟不了。”
    副將张了张嘴,想说大將军恐怕已凶多吉少,但对上吕常的目光,终究没有说出口,抱拳领命而去。
    吕常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他知道自己在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结果,但他是吕常,是曹魏的襄阳守將。守將的职责是守城,不是弃城。
    便在这时,州牧府外的街巷中响起密集的脚步声。
    吕常抬眼望去,瞳孔猛地一缩。
    火光映照之下,一面刘字大旗当先转过街角。旗下一將,絳袍玄甲,手中长枪上挑著一颗首级。那颗首级的面目在火光中清晰可辨——竟是曹仁。
    刘封勒马於州牧府前的空地上,將长枪高高举起,枪尖上的曹仁首级在火光中格外刺目。
    “曹仁已死!”刘封高声呼喊,声音压过周围所有嘈杂,在州牧府上空迴荡,“樊城已破!降者免死!”
    身后八百精锐齐声复述:“曹仁已死!樊城已破!降者免死!”
    声浪如潮,一波接一波拍向州牧府的墙垣。正在收缩布防的曹军士卒们停住脚步。他们望向那根长枪上的人头,望向那张熟悉的面孔,手中兵器开始颤抖。
    征南大將军死了。
    樊城破了。
    那他们还在这里守著什么?
    曹军南线最高统帅身死的消息如可怕瘟疫般在曹军士卒中蔓延,一如当年西线统帅夏侯渊被黄忠阵斩般震撼,甚至更加震撼。
    曹仁的威名,尚在夏侯渊之上!
    第一把刀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声响。然后是第二把,第三把,第十把。曹军士卒们面面相覷,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绝望和释然。有人默默放下兵器跪倒在地,有人转身逃入黑暗的街巷,再也没有回来。
    兵溃如山崩。
    不过一炷香的工夫,州牧府外围的防线便土崩瓦解。刘封的八百精锐几乎未遇到像样抵抗,便推进到了府门前。
    但府门之內,仍有刀光。
    吕常没有降。他带著最后三十余名亲卫,退入州牧府正堂,將大门从內封死,以桌椅案几垒成简易工事,弯弓搭箭,对准大门方向。
    当寇尉率烽字营撞开大门时,迎接他们的是一轮密集箭雨。冲在最前的三名烽字营士卒应声倒下。寇尉举盾格开两支箭,厉声喝道:“弓弩手!放箭!”
    羽箭从破开的门洞中倾泻而入,正堂內响起几声闷哼。寇尉趁机带人冲入,与残存的曹军亲卫在狭窄的正堂內展开了短兵相接。
    那是一场真正的困兽之斗。
    吕常的亲卫们没有人投降。他们或倒在刀下,或被弩箭射穿,或与冲入的蜀汉士卒同归於尽。三十余人,一个接一个倒下,直到最后只剩下吕常一人。
    吕常背靠正堂深处的墙壁,双手握剑,剑尖对准包围上来的烽字营士卒。他的甲冑上已有数处破损,左腿被一支弩箭贯穿,鲜血顺著腿甲滴落在地砖上。但他的双手稳如磐石,剑尖没有丝毫颤抖。
    烽字营的士卒们顿住脚步,回头看向门口。
    刘封跨过门槛,走进正堂。他手中仍提著那杆长枪,枪尖上的曹仁首级已被取下,枪刃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。他走到距离吕常十步处站定,上下打量一眼这个浑身浴血的曹魏將领。
    “吕常。”刘封开口,声音沉稳如寒冰,“你的兵都降了,你的城也丟了。放下剑,可免一死。”
    吕常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掠过刘封,望向正堂外。从门洞望出去,能看见州牧府外的火光,能看见刘姓旗帜在襄阳城头飘扬,能看见这座他守卫了数年城池已彻底易手。
    然后他收回目光,看向刘封。
    “我主在北。”吕常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不可令我向南而死。”
    正堂中安静了一瞬。
    刘封看著吕常的眼睛,从那双眼中没有看到恐惧,没有看到犹豫,只看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固执。
    刘封沉默片刻,然后抬起脚边一柄不知谁掉落的长刀,轻轻踢过去。刀身在砖面上滑动,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,最终停在吕常脚边。
    吕常低头看一眼那柄刀,又抬头看向刘封。两人对视一瞬,吕常忽然笑了一下,是那种將死之人特有的释然笑意。他弃了手中长剑,弯腰拾起那柄长刀,以刀拄地,缓缓转身。
    他面朝的方向,是北方。
    许都。魏王。故土。
    吕常双手握住刀柄,將刀身横於颈前。他最后望一眼北方的天际,那里被浓烟遮蔽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浓烟,穿透了云层,落在了千里之外的故国。
    长嘆一声。
    刀锋掠过咽喉。
    吕常的身体挺立片刻,然后向后仰倒,重重摔在正堂冰冷的地砖上。鲜血从他颈间涌出,沿著砖缝蔓延开去,像一朵在灰暗中绽放的暗红色花朵。
    满堂寂静。
    寇尉收刀入鞘,看著吕常的尸身,沉默良久,低声道:“是条汉子。”
    刘封没有接话。他转身走出正堂,站在州牧府的台阶上,望向脚下的襄阳城。城中的火光仍在燃烧,但喊杀声已渐渐平息。马良正指挥后续部队接管各处城门和武库,一面面蜀汉旗帜在城头升起,替换下曹魏的旌旗。
    襄阳,这座刘表治下的荆州旧府,时隔多年,终於再度易手,悬掛起刘姓大旗!
    刘封抬起头,望向望楼的最高处。
    “吕常忠义,堪称人杰。將此人尸身收敛,厚葬於襄阳城外北山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大步向望楼走去。

第三十五章 面北而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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