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罢官抄家

骗了雍正,覆了大清 作者:佚名

第80章 罢官抄家

      山西的賑灾和追缴亏空总算有了眉目。
    自打冯国泰“真死”之后,赵不全连著七八天没睡过一个囫圇觉。
    白日里泡在藩库翻帐本,夜里还得防著德音使绊子,整个人都瘦了一圈,颧骨都凸了出来,眼窝深陷,看著比他爹赵大业临死之前还憔悴几分。
    周寡妇不知道看见这样的赵不全,会不会哭出来,可袭人那丫头要是在跟前,大抵是要哭出声的。
    田文镜也是好不到哪儿去。
    这位六十一岁的新任布政使,每日卯时起床,亥时才歇息,中间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。
    賑灾的粮食是从各省调拨来的,要跟户部扯皮,要跟德音周旋,还要催著各州县造册上报。
    短短半个月,田文头上又添了不少白髮,连那副老花镜的腿都鬆了,用麻绳绑著,掛在耳朵上,瞧著有几分的滑稽。
    好在事情总算有了进展。
    周明德交代的供状,加上欒廷芳和冯国泰的两本帐册,再加上赵不全从藩库里抄录的歷年收支明细,已经把山西亏空的大脉络理清楚了。
    从康熙四十八年到雍正元年,十四年间,山西藩库累及亏空白银超过三百七十万两。
    这些银子,一部分被歷任巡抚、布政使和按察使私分,一部分被用来贿赂京官,还有一部分,送进了京城里几座赫赫有名的王府。
    德音的罪行尤其触目惊心。
    他任山西巡抚不到三年,山西的亏空增加了八十多万两,匿灾不报、催征如故、私卖仓粮、剋扣军餉,每一条都够杀头的。
    赵不全把德音的罪状一条一条列了出来,写满了三页纸,看得田文镜直咬牙。
    “此人若是不严惩,天理难容。”
    田文镜在摺子上批了字,墨透纸背。
    赵不全把摺子封好,交给了隨从送出去,心里却想著另一件事。
    粘杆处!
    刘全儿说,冯国泰那个心腹家人临死交代了,粘杆处牵扯进了山西的贪腐案件。
    赵不全想不明白,也不敢多想。
    他只是把那本册子贴身藏著,片刻不离身。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,德音忙著应付田文镜的盘问,没工夫找赵不全的麻烦,而粘杆处的人也没再出现。
    赵不全甚至觉得,日子要是这么一直过下去,倒是也不错。
    可他忘了,这是雍正朝。
    雍正的旨意,从来不会让人等太久。
    旨意是三天后的午时到的。
    赵不全正在藩库里跟周明德对帐,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譁,接著便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    他抬头撞见刘全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脸上既有惊惶,更多是兴奋。
    “不全!快!京城来人了!田大人让你赶紧去正堂!”
    赵不全放下帐本,整了整衣冠,快步往巡抚衙门正堂走去。
    正堂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    田文镜站在最前面,头戴暖帽,腰系金带,面色肃穆。
    德音则站在他左手边,穿著一品武官的补服,脸色铁青,嘴角抽搐,显然已经知道了些什么。
    按察使王景文、布政使森图站在后面,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,尤其是森图,一张方脸白如纸人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    其余的大小官员按品级排列,黑压压站满了屋子。
    赵不全挤在角落里,踮著脚往前张望。
    正堂中央站著三人,打头的太监五十来岁,身穿蓝袍,手里捧著明黄绢面匣子。
    赵不全一眼就认出了他,苏培盛,大內总管太监,雍正跟前最为得用的人。
    苏培盛怎么亲自来了?
    如果是他来亲自出京传旨,说明这道旨意非同小可,不是抄家,就是拿人,或者是两者兼有。
    苏培盛抬眼缓缓扫视堂中眾人,尖声道:
    “圣旨到!山西巡抚德音、布政使田文镜,及山西各官接旨!”
    眾人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    苏培盛打开匣子,从里面取出一卷明黄绢面的摺子,清了清嗓子,朗声念起:
    “奉天承运皇帝詔曰:山西一省,积亏甚巨,贪墨横行,朕夙夜忧愤,寢食难安。近据田文镜、赵不全等查核,已得梗概。德音身为巡抚,匿灾不报,催征如故,私卖仓粮,剋扣军餉,罪无可赦。著革去山西巡抚之职,暂安置於省城僻静处所,听候勘问。”
    德音伏在地上,身子一颤,额头磕在青砖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    苏培盛继续念道:
    “山西按察使王景文、布政使森图,协理不善,知情不报,著一併安置,听候勘问。凡山西所涉亏空一案,如有抵赖、推諉和串供者,立即革职拿问,押解来京,交刑部严审定罪,决不宽贷。”
    王景文和森图同时伏地,脸上已无血色。
    “原大同知府欒廷芳,虽已身故,贪墨罪证確凿,著抄没家產,妻孥入官。平阳知府冯国泰,亦已身故,著抄没家產,子孙革去功名,永不敘用。太原知府李清钥,贪墨库银,革职拿问,家產抄没,押解来京。”
    “另,內阁学士、工部侍郎诺岷,著补授山西巡抚,即日赴任,会同布政使田文镜,继续賑灾、清查亏空。田文镜前已补授山西布政使,仍兼管賑灾事宜。”
    念到这里,苏培盛顿了一下,又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隱隱盯了角落里的赵不全一眼。
    “会考府主事赵不全、翰林院编修刘统勛,办差勤勉,查帐有功,著即返京復命,另有任用。其所遗差事,交诺岷、田文镜接办。钦此。”
    赵不全伏在地上,心里自是翻江倒海一般。
    返京復命,另有任用,他一时猜不透,只能磕头谢恩。
    眾人三呼万岁,德音双腿发软,几乎有些站不住,两个戈什哈上去搀扶了他。
    这位在山西当了三年土皇帝的巡抚大人,封疆大吏,此刻面如死灰,双目无神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    他被人架著走向后堂,路过赵不全身边之时,忽然停下脚步,盯著赵不全看了片刻,脸上呈现出苦笑之状。
    “赵不全,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很低,只有赵不全大抵能听清,
    “你贏了!”
    赵不全直愣愣地坐著,並未应话。
    德音被带走了,王景文和森图也被带走了。
    偌大的正堂一下子空了大半,剩下的官员们面面相覷,幸灾乐祸的有之,面无表情的也有之,可竟有人悄悄抹起了眼泪。
    不知道是苦德音,还是苦自己。

第80章 罢官抄家

- PO文学 https://www.roushuwu.clou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