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误会

武道破限:肝出个乱世武圣 作者:佚名

第三十章 误会

      来武馆的这些天,院里的人怎么看自己,许清看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吴明远那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。知道他明劲就到头后,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周文、徐庆更是冷嘲热讽,恨不得他明天就从武馆滚蛋。
    其他师兄师姐,也在等著看他的笑话,嘴上不说,眼里的幸灾乐祸却藏不住。
    只有秦良,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。
    看著秦良微微发抖的肩膀,许清想起了他来武馆的第一天。
    放饭时,秦良笑著和他说:“许师弟,走吧,我带你去水房。今儿晚上的主食是白面馒头,可得吃饱了!”那笑容乾乾净净,没有打量,没有试探。
    后来,院里的师兄师姐嘲讽他至多明劲,秦良笑著宽慰:“別理那些人。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,你要是不行,他们更不行。”说这话时,秦良不带一丝犹豫,斩钉截铁。
    突破明劲那天,別人揶揄的声音嗡嗡地围著练武场转,秦良却脸上笑开了花。他由衷地说:“许师弟,恭喜你!”那一声“恭喜”比任何人都真。
    这份情义,许清记著。
    “秦师兄,这个忙我帮。”许清的声音不大,却很稳,“明天一早我去点卯,正式掛了职,然后跟你去绿柳街。你今晚別急,回去跟你爹说,让他別怕。”
    秦良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    他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说谢谢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用力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屋。
    他走得很快,快得像在逃,一步不停地扎进屋里。他怕许清看见他掉泪。
    孙平站在旁边,从头听到尾,手里的碗端了半天,筷子没动一下,饭菜早凉了。
    他看著秦良的背影,又看了看许清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那口气在嗓子眼里转了两圈,最后还是隨著一声沉默的嘆息散了。
    当天晚上,秦良回了家。
    孙平跟著许清在练武场上加练。两人一前一后,不知疲倦地站桩、练拳,直练到月光隱没,四下寂寥,精疲力竭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许清就去了衙门。
    点卯,领差事,齐捕头指了指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那人正靠在柱子上打哈欠,眼角还掛著眼屎:“这是老薛,薛广。让他带你熟悉熟悉街面。以后你跟著他巡街就成。”
    薛广穿著一身半新的皂衣,衣襟上沾著几点洗不掉的油渍。腰里掛著刀,刀鞘磕在柱子上,发出噹噹的响声。
    他眯著眼睛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,可那双眯著的眼睛里,偶尔会闪过一丝精光。那是老江湖才有的东西,不是练出来的,是八年街面上的风霜一刀一刀刻出来的。
    他听齐捕头说了许清昨天一拳打败奔雷武馆弟子的事。他在衙门混了八年,也是明劲老手,见过不少场面,见过年轻人逞强,见过高手过招,他自忖,自己绝做不到。
    一拳把一个同境界的人打得躺地不起,那得是多大的力道?多快的拳?
    他心里门清:这年轻人,前途无量。现在打好关係,比將来攀高枝强得多。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,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。
    “许老弟,走,哥带你转转。”薛广眼睛睁大,笑呵呵地拍了拍许清的肩膀,那一下拍得自然又亲热,像是在招呼认识了十年的兄弟。
    两人刚出衙门大门,就看见秦良蹲在石狮子旁边,脸冻得发白,嘴唇发紫,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
    看见许清出来,他猛地站起来,腿都蹲麻了,趔趄了一下,鞋底在石阶上打了个滑,扶著石狮子才站稳。
    “许师弟......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眼里带著期待和不安。
    薛广看了秦良一眼,目光从他冻白的脸扫到发抖的腿,又看了看许清:“许老弟,这是?”
    许清把秦良家的事简单说了。薛广听完,脸上的笑收了几分,眯著的眼睛睁大了些,露出一丝精光。他嘴角微微一撇,不屑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    “虎头帮?”他的语气轻飘飘的,“西街那片两家地头蛇之一,前段时间刚从青蛟堂手里抢了绿柳街,估摸是想借这事多收点保护费。这事简单。”
    他看了秦良一眼,语气轻鬆:“你爹那摊子,在绿柳街哪段?”
    秦良连忙说了位置。
    薛广一挥手,袖子带起一阵风:“走,许老弟,咱先去绿柳街转转。”
    三个人快步往西街走。
    许清跟在薛广身后,看著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面上,腰里的刀一晃一晃的,铜饰件在晨光里一闪一闪。
    路上的行人见了都往两边让。挑担的侧过身子,推车的放慢脚步,连路边討饭的叫花子都把碗往里挪了挪,像是怕挡了他的路。
    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这身衣裳,这块腰牌,这把刀,就是底气。不是拳头的底气,是规矩的底气。拳头再硬,打完了还得擦血。这身衣裳往那儿一站,血都不用流。
    到了绿柳街,远远地就看见秦老汉的餛飩摊。
    摊子不大,几张桌子,几条长凳,桌面磨得发亮,灶上的锅今天没冒热气。
    摊子旁边坐著两个汉子,一个光头,一个留著两撇小鬍子,两人翘著二郎腿坐在凳子上,脚踩在另一张凳子上。
    秦老汉蹲在灶台后面,头都不敢抬。
    薛广走过去,也不说话,就那么站著,低头看著那两个汉子。他站得很隨意,手搭在刀柄上,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刀柄上的铜箍。
    光头先抬起头,看见那身皂衣,目光再往上,看到薛广那张居高临下的脸。他的脸色猛地变了,忙站直身子,低头弯腰,声音都在抖:“薛爷,我们可没闹事,就是坐著歇歇脚。”
    小鬍子也慌张地站起来,凳子“咣当”一声倒了,他也没敢去扶。他缩著脖子,大气都不敢出,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最后垂在身侧,像两根晒蔫了的茄子。
    薛广没理他。
    他回头看了许清一眼,咧嘴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著一种“看见没,就这样”的意味。然后又看了看秦良,秦良站在许清身后,手攥著衣角,指节发白。
    薛广把目光收回来,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调子:“去,把魏山叫来。就说衙门的薛广找他敘旧。”
    薛广久在衙门做事,县城里哪条街被哪个帮派管,以及一眾帮派的大小头目,甚至他们背后的人,他都门清。
    他知道什么人不能惹,什么事不能管,也知道什么人该给面子,什么事该捏著不放。这八年他可不是白混的。
    光头没敢说个不字,低著头快步走了,几乎是半跑著消失在了巷口。小鬍子站在那儿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两只脚像粘在了地上,脸上掛著尷尬的笑,像一只被拴住了的猴子。
    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急匆匆地赶来了。
    来的正是虎头帮的小头目,魏山。明劲实力,在西街这一带说一不二,收保护费、放印子钱,替人平事,什么事都干。
    魏山穿著一身灰布短褂,脸上有一道疤,从眉梢一直拉到颧骨,看著有几分凶悍。
    可他看见薛广的一瞬间,脸上的凶相就全收了。脸上的疤还在,可疤跟著的那张脸变了,从恶犬变成了哈巴狗。
    他弓著腰,堆著笑,拱了拱手,声音又轻又软:“薛爷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底下人不懂事,您多担待。”他的目光在薛广身后的许清和秦良身上扫了一下,又很快收了回来。
    薛广没接他的话。指了指秦老汉,又指了指地上砸碎的碗碟和歪倒的凳子。
    “老魏,这摊子的老板,是我朋友的爹。”薛广的声音不咸不淡,“你们在这丟了三两银子,人老板又没瞧见,你找他拿什么银子?”
    魏山的笑容僵了一下,眼珠转了两转。他在盘算,在权衡,在计算得失。
    “薛爷,这是底下人弄错了,误会,都是误会。”魏山的腰又弯了三分。
    “误会?”薛广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,可手从刀柄上放下来了,抱著胳膊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误会就砸人家摊子?就讹人家三两银子?”
    魏山的脸色变了。他的脸皮抽搐了一下,那道疤跟著扭曲了一下,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。
    他虽然和薛广都是明劲高手,可薛广是衙门的人。人家是官身,他是贼身。官要治贼,天经地义。况且,这事也是他故意指使手下人讹钱。真捅到上头,他落不著好。
    “薛爷,您说怎么办?”魏山乾脆不解释了,腰弯得更低了。
    薛广看了秦良一眼,又看了看许清。他缓缓收回目光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带著几分老江湖的狡黠。
    “怎么办?第一,跟老板赔礼道歉。第二,砸坏的东西,照价赔偿。第三——”他拖了个长音,目光在魏山脸上停了一瞬,“你们丟的那三两银子,就別找了,这事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    “是是是,薛爷说得对,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魏山连连点头。
    他转过身,朝秦老汉拱了拱手:“秦老板,对不住,底下人不懂事,衝撞了您。您大人大量,別往心里去。”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几钱碎银子,双手递过去:“这是赔您的桌椅碗碟钱,您收好。”
    秦老汉的身子不住地发抖,慌忙摆手,不敢去接银子:“不......不用赔钱......桌椅碗碟值不了几个钱。”
    许清看出了秦老汉的害怕,不是客气,是真的害怕。他在黑水湾见惯了这种害怕,那些被帮派欺负了一辈子的渔户,被人抢了鱼、砸了船,还要赔著笑脸说“没事”。那是骨头里长出来的怕,渗在血里,洗不掉的。
    这时候,许清开口了,声音很轻,却稳得让人安心:“伯父,没事,银子收下吧。”
    “就是,拿著吧,我们该赔。”魏山把碎银子塞进了秦老汉手里,力道不大,却不容拒绝。
    魏山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许清身上。许清那一身皂衣,腰间的刀,显然也是捕快身份。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,像是在辨认这张陌生的脸。
    薛广看出了魏山眼中的疑惑,笑著介绍:“这位是许清兄弟,赵家武馆的高徒,以后跟著我巡视附近这几条街。你们有打交道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见过许爷!”魏山很是识趣,朝著许清拱手行了一礼,腰弯得很深,脸上堆著笑,可那双眼睛却在偷偷地打量著许清,不知心里在想什么。
    许清拱手回了一礼,动作不卑不亢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    “薛爷,许爷,没別的事我就告退了。”魏山又道。
    薛广没说话,只隨意地摆了摆手,像赶走一只討嫌的苍蝇。
    魏山脸上笑容依旧,再次对著两人一拱手,腰弯了又直,直了又弯。
    然后转身,带著手下人快步离开。

第三十章 误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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